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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史与民间的文艺想象

发布时间:2020-07-13 19:41:59 阅读: 来源:车床厂家

瓜田推荐辞:这是一篇普及历史知识的文章,对我们认识真正的史实和经过加工的历史题材的文艺作品的区别有一个大致的了解。自然科学中有一个“测不准定理”,其实人文科学“测不准”的也许更多。西方一个心理学家搞了一个测验,让十几个人坐在屋子里开会。突然,一个强盗闯进来,后面是一个追逐的人。两个人在屋子里冲来冲去,转了几个圈子,又跑出去了,时间不过一两分钟。心理学家让在场的人描述这两个人在屋子里出现后的情景。十几个人的描述,一个人一个样,没有基本相同的文本。这是纪录一两分钟之前亲见的事情,描述历史肯定比这要难了。司马迁是大家都崇拜的历史学家。他写“鸿门宴”,刘邦坐在什么位置,项羽坐在什么位置,说了什么话,详尽而生动,这里能没有想象的成分吗?所以,不管是读史书还是看历史题材的文艺作品,都要多长个心眼,做点“复原”的工作。现在的历史学家说的就可靠吗?未必。有人搞了发掘,果断地认为阿房宫没有烧过,我是存疑的。史书记载这件事的时候,距离“火烧阿房宫”的时间还很近,百姓口耳相传的东西还很多。一般说来,这时候的记载总比2200年以后的今天更可靠一些吧?我们也不能谁都不信,尽可能接近史实吧。

戏台上曹操一亮相总是白脸;诸葛孔明就是德艺双馨地一年到头摇着鹅毛扇,若被问及原因,孔明还有可能回答你“我需要保持冷静”;项羽就是宁为玉碎的悲情英雄;那个曾负荆请罪的廉颇,则习惯性被我们默认到“老生”的脸谱选项。

廉颇负荆请罪的时候,真如中学语文课本所说,是一个勇于承认错误的“老将军”吗?广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出版的《172个被误读的史事真相》(张港著)里,作者用十分简单的推理分析道:《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载,公元前283年,廉颇被拜为上卿;公元前279年渑池之会后不久,发生了负荆请罪的故事;到了公元前240年,才有“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典故。根据战国时代的平均寿命、卫生条件和科技架构,将公元前240年左右的廉颇判断在70岁上下,是合乎逻辑的,那么负荆请罪时的廉颇,则是不及30岁的大将军。

在历史学者眼里,关于廉颇是青年还是老年的纠结,根本是个没有争议的“伪命题”,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博士李凯告诉记者,“这个答案,翻阅一下《史记》,做些简单推论就能找得到。”

同样在历史学者与一般民众的认知间反差较大的,是对诸葛亮的评价。年轻学者张程在其著作《给历史把脉之疑难杂案》里,将刘备费尽心机拜访孔明的原因,归结于诸葛亮背后拥有的强大社会阶层和政治资源,而非民间共识里孔明暗夜萤火虫般的盖世才华;而诸葛亮娶黄氏的原因,也非注重内在美的独特眼光,而是黄氏这个“大龄剩女”,是大名鼎鼎的荆州世家黄家的女儿,与显赫家族的联姻,是诸葛亮实现雄心壮志的工具和手段。

“把历史人物的性格压缩成平面,非黑即白,是不客观的,正如我们每个人都有许多性格侧面,古人亦然。诸葛亮是一名权臣,他人生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其事业护航。”张程这样对记者解释:“他不放心把事情交给别人做,事必躬亲,结果活活把自己累死,但后人只记住了他的死因,把他的一生简单误读为那八个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文学戏说,古今共有

普通民众为何会对廉颇、曹操、诸葛亮有这些根深蒂固的“误解”,在国家博物馆历史学博士田率看来,其缘由主要是对这些人物进行文学艺术“再塑”时,创作者本身对其有所误读,而后世又口口相传以讹传讹。

中国文学的枝蔓一向倚重现实主义,在诗词里借古咏今、借古抒怀、托物言志,而这些都是造成历史真相与历史认知不相符的原因。杜牧在《赤壁》里写下著名的“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然而真实的历史是,赤壁之战发生于208年,曹操的铜雀台则修建于赤壁之战的两年之后,即210年。仍然是这个杜牧,在《阿房宫赋》里让项羽一把火烧掉了气势恢宏的阿房宫,但2003年考古学家们发现了保存完好的阿房宫城墙,虽然阿房宫是否建成仍是“历史存疑”,但它却的确未经历过灭顶之灾。只是,它借由诗歌白白赚取了世人两千年的叹息。

如果说古诗词对历史的误读尚有漫不经心的成分,到唐传奇、宋代话本和元杂剧兴盛以后,对历史有意识地“添枝加叶”和“移花接木”就大规模流行起来了。

中国历来有文史不分家的传统,鲁迅先生所称的“早期‘古眼部整形整容医院小说’尚不作‘幻设语’”,大致是称其有尽量保持客观的初衷。及至唐宋,市民阶层富足成熟起来,城市休闲的一项惯常消遣就是听说书人讲故事,而历史小说是其中的重要题材。宋代称这些人为“说话人”,其表演场所遍及“瓦子、勾栏、茶楼、酒肄、街头巷尾、宫廷寺庙、府第乡村”,听众既广,事业又繁荣,说书人免不了为了保证票房而信口开河,时间久了,一部部情节跌宕、戏剧冲突强烈的“历史大片”就这样慢慢演化成“历史”。

同皓首穷经地苦读史书获取真相相比,听“话本小说”显然受众更多,流传度更广,如快餐般更速食简易。人们从中获得戏剧冲突的快感,得到身心消遣,顺便普及了历史人名和知识点。诚如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博士李凯所说:“戏说一事,现代人为之,古代人同样为之。”

宋朝人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描述了开封的“说话人”讲述三国故事时的生动场景。《三国志》作为观众点播率奇高、叫好又叫座的畅销段子,说书人每每讲到“刘关张桃园结义”一幕时,都能按时赚取观众一票热泪;讲到刘备取得阶段性军事胜利时,则能收获具有朴素道德观听众的满足的唏嘘成都银屑病专科医院。“但历史上桃园结义是根本没有的事”,李凯这样认为,“这些杜撰只是迎合了人类最朴素的关于情意的美好设想。”市民阶层没有话语权,但也有表达自己价值观或政治倾向的诉求,所以对历史故事有选择地相信,甚至想象,也成为误读的一种成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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